龙城飞将

【all深】笼中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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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※第四章

      陈深和伍志国来到医院门口,他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群便衣打扮的汪伪特工,对伍志国说:“让一分队的人负责里面的守卫,二分队的人负责外围。”

      陈深说完便走进了医院。在两扇对开的走廊门上写着“重症监护区”的字样。扁头和手下的阿达正在走廊门旁抽烟,见到陈深立刻迎了上来,“陈队长。”     

   陈深抬头看了看重症监护区,问道:“除了疑犯,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?”

     扁头回说:“还有两个昨晚送进来的只剩一口气的那种病人,我已经跟医院讲过了,在我们走之前,其他病人家属不准进来。陈队长放心,这里外都是咱们的人,如铁桶一只。”

      陈深点了点头,“这里一共有几个出口?”

     “这里一个。”阿达指了指另一边,“那一头还有一个。阿庆在那边。” 

    陈深继续说:“老毕说了,只要疑犯死不了,就带回去审。疑犯醒了吗?”

      扁头说:“醒了,醒得比我还早,眼睛骨碌碌地转,精神还蛮好的。要是可以的话赶紧带回去,省得兄弟们都不敢合眼,就怕把人弄丢了,自个儿脑袋没了。” 

    陈深拍了拍扁头的肩膀,“都一宿没合眼了吧?大家轮班打个盹,二队的人我也带来了,这么多人呢,别太紧张了!”

      扁头摸着肚子,“嘿嘿,早上生煎吃多了,还在满上来,现在睡不着的。”

     陈深往另外一头看了看问:“疑犯住哪个病房?” 

    扁头说:“322。”

      伍志国此时跟了上来,“扁头,嫌犯什么情况啊?”

     “刚跟我们头儿都汇报了。”扁头回道。 
   
陈深推门向重病监护区走去,门在他身后再次合拢,把扁头、伍志国都关在了门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门,似乎想到了什么,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
      这时伍志国走了进来,陈深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,“走吧,去病房看看。” 

    仅一会儿,他们就走到了病房门口,医生正在给病床上的沈秋霞测血压。

   陈深就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沈秋霞苍白无血色的脸,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此时望着虚弱的嫂子,陈深心头仍有强烈的愧疚和无力感涌起,也更坚定了营救嫂子的决心。他竭力克制着情绪,跟随伍志国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  伍志国对医生问道:“疑犯的伤势如何?”

     医生一边测量血压一边回说:“子弹穿透了她的右胸部,但没伤到肺,软组织贯穿伤,应该没有生命危险。”     

   陈深伸手拿过医生手中的病历假装看着,走到伍志国的身后。站在那里,他才敢认真地看一眼沈秋霞,他的眼神中分明满是疼惜。此时沈秋霞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,微微睁了一下眼。她显然也看到了陈深,但她知道伍志国也在盯着自己看,她不敢有任何动作和神情,重新又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  陈深一页一页地翻着病历,抬头看着医生问:“止血、消毒、抗感染治疗,连缝合手术也没做?”

      医生点头,“对。贯穿伤,先消毒,看情况再说。依现在的伤势,应该静养后很快就能下地。” 

    伍志国打断医生说:“我们的行动处也有医疗室,你把该用的药开好了,我们带回去治疗。

      医生犹豫起来,“这个……万一伤口感染……” 

   伍志国转身对陈深语气严肃地说:“陈队长,毕处长交代过我,只要嫌犯死不了,就立刻带回去提审!”

     陈深走到沈秋霞身边,看了看她的脸色说:“行,早点接回去也好。”

     伍志国说:“那……就请陈队长给毕处长打个电话请示,如何?” 

    深深的看了伍志国一眼,陈深笑了笑说:“好,我去请示老毕。”转而问医生,“哪里有电话可以用?”

      医生带着陈深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,在陈深踏出病房的刹那,他回头看了一眼,伍志国正好低头看了一下手表。等伍志国抬起头时,陈深已经跟着医生走出病房。

      陈深眼神坚定地跟随医生走在走廊上。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,手中拿着一小包约五厘米见方的密封小塑料袋,袋内装有白色晶体。他看了那包晶体一眼,又重新将它放回口袋。
   
跟毕忠良通完话,陈深放下电话,也看了一下手表,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为十点三十分。他转身离开医生办公室,走到走廊时,有病人和医生、护士等人从他身边经过。  

   他走到一间厕所门口的时候,被里面窗口晃进来的光线刺痛了眼,他想了想,走进厕所。

   有个男人正在上厕所。陈深为避嫌,也走进一间厕所格子里开始小便。他在小便的同时扭头望向窗口,发现强光来自对面一扇玻璃的反光。那反光照在厕所窗台上,照进厕所里。

     那个小便完的男人此时离去了,陈深拉上裤链,迅速走到窗口。他看到窗台上还有一些积雪,立即将那些积雪汇拢成一个并不太结实的小雪块。

   他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晶体,向楼下张望了一下,正对厕所楼下的是一片绿化带。

陈深将那一小包晶体悬于半空,留一点在窗台上,用雪块压住。他松手,确定晶体暂时不会坠落。

来自对面玻璃反射的阳光照在那雪团上,雪团隐隐有融化的迹象,做完这一切,陈深看表,时间过去了两分钟。

    陈深继续向前走着,他的目光从一个放在窗台上的尚余三分之一液体的输液瓶上掠过。

    他走过去,站在窗台边点了一支烟,确定无人注意自己,他把那只输液瓶倒过来放在窗台上,移至窗台边缘,让一半左右的瓶身凌空。瓶内的液体通过未拆除的皮管开始往外滴落。

  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包白色晶体,放在那个向上的瓶底外缘,瓶内因为尚有液体而保持着暂时的平衡。最后为了不引起注意,关上了窗。
 
   做完这一切,陈深看了看表,他又看了一眼瓶中残余的液体,这才悄然离去。此时的时间为十点三十五分。 

    随后陈深从医生办公楼里走回住院楼。他看到一幢小楼正在装修,一些工人将装修完的建筑垃圾用推车推出来,倒到住院楼下的角落。

   那些垃圾中有些带钉的木板等物,有不少钉面向上。建筑工人走过陈深身边时,有一枚生锈的长钉子掉落在地。

      陈深前后看看,发现不远处有几个汪伪特工在晃动。他故意失手将烟盒掉落在地,弯腰去捡烟盒的时候顺手将长钉捡起,悄悄地放入裤袋。 

   陈深不紧不慢地走向重症监护区,他看到扁头仍守在那里,走过去交代说:“老毕一会儿要来,他没到之前,你就在门口守着。”

      扁头看着陈深推开走廊门走了进去。陈深在门内站定,瞧了瞧四周,再三确定无人,便将一包晶体轻轻放在门顶部,随后轻手轻脚地离去。

      陈深走到322病房门口,看到伍志国守在沈秋霞床前。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继续向前走,走向走廊的另一头,那里也有一个出口。病房内的伍志国仿佛察觉门口有人,可他回头时,陈深已没了踪影。

      陈深打开走廊尽头的那扇双开门,看到一左一右各站着一名汪伪特工。阿庆听到声响,回头看到是陈深。他走到陈深面前说:“陈队长。”     

   陈深点点头,“兄弟们都辛苦了,忙完这两天我请大家去米高梅。”

      阿庆嘿嘿地笑了笑说,“陈队长最体恤下属了。”

      陈深从口袋里掏出烟,将烟夹在手上说:“借个火。”

      烟点燃了,陈深狠狠吸了几口,随意说了几句便要离开。
  
   他重新关上走廊门,抬头望向门顶部,发现这扇门是严丝合缝的。他随即望向门与墙相连的合页处,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小包晶体,打算将它夹在那里,却忽然停住了手,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,慢慢地转身,看到了伍志国。

      伍志国盯着陈深的手问:“陈队长,干吗呢?”

     陈深一笑,抽了口烟说:“跟兄弟借个火。老毕一会就到,你先去病房吧,我抽完烟就来。”

     伍志国转身向322病房走去。

   陈深看着伍志国的背影消失了,扭头望向对面那幢医院办公楼,正好可以看到窗台上那个倒立的输液瓶,那输液瓶里的液体仍在继续滴落,已快见底,但瓶底外沿的晶体却纹丝不动。

    陈深看了看表,此时是十点三十八分。

  他又往走廊窗外的地面看了看,下面恰好是那堆建筑垃圾。厕所窗口,压住了晶体的那一小块雪团正在玻璃反射的阳光下渐渐融化。

      陈深将这扇走廊门的底部插锁悄然锁入地下,丢掉烟头,走进了322病房。   
 
   陈深在病房里的一只凳子上坐了下来。他看了看站在床尾的伍志国问:“志国,要是我没记错,你也是14集团下来的吧?”

      伍志国点点头,“对,71师2团。”

     陈深勾唇笑道,“当年替老蒋卖命的时候,咱们都没想过今天会改弦易帜,都成了汪先生的人。”

     伍志国说:“陈队长,你说这世道,城头变幻大王旗的,到底跟谁才是正道?谁也未必是。咱们也就是混口饭吃。”

     陈深点头,“我是66师的,当年咱们也算一块儿打过沂口,都是自己兄弟。”

   陈深说着起身走到伍志国面前,拍了拍伍志国的肩膀,一直挺卖力。“你在处里这两年,光今年就抓了两个军统一个中共吧?回头我跟老毕说一声,二队队长的空缺有些日子了。”

     伍志国大喜,“谢谢陈队长!您要是肯替我开这口,这事准成。谁不知道您跟毕处长是生死之交,当年他的命都是您救的。”     

   陈深将手收回,故作疑问道:“是吗?我好像听说你背地里说我不学无术,全靠老毕罩着我,才有口闲饭吃。”

     伍志国脸上变色,“谣言,绝对是谣言!谁乱嚼舌头被我听到,我割他舌头!”

      陈深忽然笑了,“我倒觉得要真有人这么说,那也说得挺对。我就是仗着老毕宠着我才能在处里混饭吃,不然只有去街上开剃头铺了。”

      伍志国脸色尴尬,陪着笑说:“陈队长真会开玩笑。”

     陈深看了看表,时针显示为十点四十五分。他已算好毕忠良到达医院的时间,控制窗台上输液瓶里的液体量也会在同一时间全部滴完。

此时的空瓶因为失去平衡,向窗台跌落下去,晶体和输液瓶在跌落的瞬间“砰”的一声爆炸,附近的玻璃都被震碎。 

     伍志国大惊,拔枪向外跑去,早已有所准备的陈深迅速抬脚将桌子踢向伍志国。伍志国被桌子撞翻倒向桌面,陈深趁机一脚踢落他的手枪,一手按着他的头猛地朝桌面撞去,一手摸出裤袋中的长钉,用力扎入他的太阳穴。伍志国一声惨叫,顿时一命呜呼。 

   沈秋霞突然睁眼,惊异地看着陈深,“你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  陈深看着床上的沈秋霞,异常坚定地说:“我要救你。”

     沈秋霞急道:“你不能冒险!要知道保证你的安全比我的性命更重要!”

     陈深向沈秋霞露出了笑容说:“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,相信我。”

     陈深刚说完,厕所那边也发生了爆炸。那团雪彻底融化,再也压不住晶体袋子,晶体跌落直接爆炸。

      走廊门口,扁头目睹两处爆炸,大惊,立刻去推走廊门。可没想到随着门被推开,那包晶体掉落下来,扁头跑得飞快,所以晶体掉落时已落在他的身后。晶体落地迎来第三次爆炸,扁头被炸飞了,并晕了过去。病房走廊的玻璃也被尽数震碎。

      陈深此时拖着晕过去的伍志国来到走廊上,他将自己裤袋中的晶体放入伍志国的衣袋,并将他从窗口抛出。伍志国恰好坠落在那堆建筑垃圾上,口袋内的晶体爆炸。

   陈深立刻捡起碎玻璃割破自己的手脸等多处,又转身跑回病房。

      毕忠良所驾的汽车赶到医院,看到医院的院内有病人模样的人正纷乱地往外奔逃,两个守在门口的汪伪特工立即拦住:“不许走!不许离开医院!” 

    无人理会他们的阻拦,越来越多的人流把两名汪伪特工冲撞得东倒西歪。     

   刘二宝所驾的汽车在纷拥而出的人群前停了下来,不敢再往前开。他急着说:“怎么办?处座!”

     毕忠良骂了一声娘,迅速推门下车,单脚落地的同时举枪向空中射击。枪声引起人们的尖叫,有些人蹲了下来,有些人仍在奔跑。

      毕忠良的脸色阴沉恼怒。“关上大门!封锁整个医院!不准任何人离开!违令者杀!马上查明爆炸原因和地点!” 

    医院的铁门立即被特务们强行关上,那些已经跑到铁门边的人只能惊慌失措地再次逃窜。

   刘二宝走在毕忠良前面,把所有挡住毕忠良去路的人一一推开。毕忠良步伐加快,大步流星地向内走去。

      回到医院的陈深,一边抱起沈秋霞,将她放到旁边的轮椅上,一边急促地说:“时间紧迫。首先,我要跟你串供,一旦到了审讯处,你必须保证你的供词跟我的陈述一模一样;第二,我必须救你,我一定能救你!” 

    沈秋霞因为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。她费力地说:“你应该一枪毙了我,而不是冒险暴露你自己。” 

    陈深握住沈秋霞的手,看着沈秋霞的眼睛,快速地说: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我们没有时间废话。现在我说,你用心记。我在米高梅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,‘姑娘想剪个头发吗?’我说‘伏特加太烈,不适合像你这样的姑娘’,然后我给你点了格瓦斯。你觉得我是个喜欢花天酒地的人,我请你跳舞,你拒绝了我,然后你离开了。一句也不能错,否则我们都会死。”     

   沈秋霞回握陈深的手,点点头说:“好,我记住了。可是我不需要你救我,我最重要的任务是启动你,保护你。”

      陈深语气变得坚定起来,“如果你不想皮皮变成孤儿,从现在开始,就必须听我的!”

     沈秋霞质疑道:“就算我听你的,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,怎么救我?我怕你是自身难保。要是毕忠良怀疑你,要怎么让他相信你是无辜的?”     

   “刚刚那个人叫伍志国,他已经死了。我会让他们以为一切都是他干的。我调查过,伍志国有个舅舅是开化工作坊的,所以他完全有机会拿到爆炸物。他两个表弟也在队里,今天恰好负责门诊楼的巡视。加上我的证词,只要毕忠良还对我念一点儿旧情,都会愿意相信伍志国就是中共!”

     陈深一边解释,一边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,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脖子狠狠的划了一刀。在沈秋霞吃惊又心疼的目光中,陈深颓然倒地。
    

tbc.

深深炸医院那段实在是太帅了!不想蝴蝶掉它,只好暂时委屈嫂子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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